2024年7月14日 星期日

[短篇] 秋瀨

秋天的海風微微刺痛著皮膚。

灰濛的天空,沒有藍天,沒有白雲,

沒有陽光,連海水都黯然失色。

剩下的,

只有浪花的聲音、黏膩的氣味。

「夏天過去了、浪季也結束了,所以我們只開最後一周喔。」民宿老闆說。

『沒關係,我也只是回國來待幾天而已。』秋瀨沒有說謊,但也不是真實。

民宿老闆是近年來在這開民宿的城市人,自然認不得秋瀨,更不在乎秋瀨的行程。

空無一人的沙灘卻仍有大大小小的垃圾卡在岸上,

也許是洋流帶來的吧?鋁罐上面寫著看不懂的語言。

是經歷了多少國家才到這裡的呢?

『也許跟我一樣顛沛流離,沒有任何容身之處吧?』秋瀨心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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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族裡卻沒有人認為秋瀨會沒有歸屬,

所有人都認為她最終會繼承家業,跟父母還有祖父母一樣,

繼續為一艘艘的船隻裝上各式漁具。

清洗、維修、曝曬、收納,組合安裝或著丟棄。

一日復一日,秋瀨的童年就是在鐵皮工廠中看著這些長大。

也許是基因突變或是隔不知多少代的遺傳,

秋瀨就學時的成績十分優異,在沒多少人的海邊小鎮,

秋瀨甚至直接連跳兩級提早完成義務教育的學業。

沒有在關心小孩的家人們自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,

直到剛好在考大學那年,政府終於與歐洲國家建交,積極推廣國際留學原石計畫,

縣市榜首的秋瀨自然是原石計畫的重點人物。

教育局長甚至親自拜訪了秋瀨家。

「坦白說,像妹妹這樣的人才很適合政府的計畫,不只對妹妹個人、對於國家的形象幫助也很大,可以說魚幫水水幫魚阿」一如既往的政府官員說法。

「但我們覺得她國內隨便拿個學歷就好了,跑到國外太麻煩了。」父母覺得十分無奈。

「那妹妹妳自己怎麼想?妳有什麼志願嗎?」

『那就去吧,不過就是四年。』秋瀨平淡地說。

官員們各個拍手叫好,家人雖深表不解,但騎虎難下,也就答應了這四年的留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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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瀨到底在想什麼?沒有一個人知道。

秋瀨一直都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,總是會幫家裡的忙。

跟鄉下的其他孩子不一樣,安靜不會吵鬧,

但就是太過安靜,也從未了解她真正在想些什麼。

為何秋瀨會答應留學計畫呢?

『若我不表態或拒絕,那些官員就會一直來煩罷了。』

 『其實從頭到尾只有答應這個選項而已。』有次秋瀨跟他的朋友解釋道。

到歐洲的幾年,秋瀨沒有受到什麼文化衝擊,適應良好,

雖有幾次小小的種族歧視問題外,而聰明的秋瀨總是能逢凶化吉。

成績也許沒有像在故鄉時那麼突出了,

但能規規矩矩地完成學業也沒有什麼不好。

直到健康檢查的那張白紙出現,

秋瀨知道,她得離開了。

沒有向學校請假、沒有向友人道別,更沒有通報家裡,

這次的回鄉,是秋瀨一生第一次的任性,也是最後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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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生時就被家人決定未來,

這沒有什麼不好的。

求學時則被他人決定過程,

這也沒有什麼,大家不都是一樣?

人生的最後,

卻是一張白紙決定離開的理由。

無法接受。

命運什麼的,永遠不是自己能掌握的嗎?

無法接受。

『去死吧,這個世界!我要做最後的掙扎!』

秋瀨踏著浪花,一步一步地走向冰冷的海水,

感覺不到冰冷,感覺不到痛苦,只有空虛。

視線即將被海水蓋過,一切是如此無力。

雲散開了,陽光灑落在海面上。

最後的最後,秋瀨終於感受到了溫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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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

  最近因為家人的關係,重新思考了生老病死等人生哲學問題,結論就是沒有結論,所以才有了這篇文章出現。用來練習第三人稱寫作的四季人物終於來到了第三位,第四位的冬還沒想到名字,也不知道寫什麼內容。像貓的女孩則還在想怎麼接,上次跟某人約會後也過了一個多月沒有再約,就沒有任何的靈感,到時再看看吧。

2024年7月7日 星期日

[小說心得] Yellowface 匡靈秀

  
  「誰有資格書寫苦難呢?」-《Yellowface》

  「這本書太讚了吧?等等,這樣直接寫出來不怕出征嗎?」這是初讀Yellowface前幾章時我最初的想法。

  無疑地,身為一個反諷故事(雖然作者說很大程度也是個恐怖故事,可見現實往往往比虛構作品更恐怖?)此書直接或間接地點出了現在社會的種種問題:種族歧視、取消文化、多元文化、出版社的黑暗面、網路酸民文化等。

  書中提到的許多極端左派,以及所謂「辦黃臉」作家的爭議,完完全全中了我的好球帶,使我這本書買完沒幾天就一口氣讀完了。

  我喜好的和最近讀的書都不是近年的文學作品(李琴峰或Sally Rooney的作品,已經是我讀過最現代的了吧?)因為若書中有現代人生活的描寫,我總是會覺得十分古怪、不太舒服,有種近乎對流水帳的厭惡、還有看本土電影時的那種尷尬感。但也許就是電波很合拍吧? 匡靈秀在敘述主角茱恩的生活、對於網路的依賴甚至面對黑粉攻擊時的種種現代人行為,我讀得十分順暢痛快。

  「資格論」-這是我以前在肺炎疫情期間一直想要討論的議題,很多事情連所謂的「專家」都無法解釋,那麼又有誰有資格做評論呢?歷史的苦難也是,歷史並沒有辦法完整的被保留下來,即使白紙黑字的紀錄都存在人為或偏差的爭議,所以誰可以書寫歷史?事件人物的後代?歷史教授?還是任何人?在網路上,任何人都可以暢所欲言,都可以透過搜尋來收集資料,但這些資料到底可不可信?還是只是出自部分人士的特殊目的?我們不得而知。

  -「我必須知道世人對我有什麼看法,我必須描繪出我在現實世界裡的模樣。」

  -「他們把我在網路上各處四散的資訊收集起來,然後拼湊在一塊,成為一個形象,符合自己心中想像的惡棍,但卻跟現實八竿子都打不著。」
  
  書中在諷刺左膠和酸民的行為時,實在大快人心,但活在現代社會我們卻不得不去低頭迎合他人的想法,沒辦法,我們就是群體動物,嘴巴上說不在意,內心卻在乎到不行,討厭酸民的同溫層行為,自己卻也總是做一樣的事。Yellowface書中充滿著諷刺和黑色幽默,同時也代表著無奈,在社會的與論和商業的操作下,人的內心是多麼的無力。

  最後想小小分享一下,Yellowface的結局我覺得有點不滿意,有種虎頭蛇尾的感覺,比起前面的種種紛爭和危機,結局實在有些不痛快。當然也可能是我對這本2024年Goodreads第一名的作品,期待會有什麼反轉或爆點吧?也許這也是種歧視也不是嗎?


後記

  通篇看下來,我這篇心得寫得奇爛無比,而且心中的感受也只寫出三成左右,查了查網路上的其他心得,即使看點不同,但仍能清楚看出分享者想表達的東西。看來我只能不斷地訓練自己的寫作能力惹,哭。

2024年6月30日 星期日

[短篇] 像貓的女孩- 5

「嗨、嗨......。」我發出了自己都覺得可悲的聲音。

『學長要去吃飯嗎?那等等見囉。』女孩笑了笑,逕自地往圖書館櫃台走去。

我一邊對自己剛剛的表現感到失望,一邊細細咀嚼著女孩留下的話語,

在電梯裡待了好一陣子才發現自己沒有按下樓層鍵。

走在春夏交際的夜裡,濕氣讓人覺得有些暈眩,

明明肚子充滿著空虛感,卻一點也想不到要吃什麼的好,

我走進了連鎖速食店,點了簡單的米漢堡和點心,

速食店是學生們的第二選擇,許多學生點了晚餐後就留在店裡讀書,

不意外今天店裡也是很多人,坐在我旁邊的也全都是學生,

不知是錯覺還是怎樣,情侶檔似乎特別多,

有一對甚至靠在一起讀同一本教科書。

「要是女孩跟我同年有多好?」

「也許我可以教他念書順便複習一年級的範圍?」

「我麼也可以想這樣子在一起嗎?」

我不禁羨慕起了他人。

不,不對。

想起剛剛的表現,我連怎麼跟她好好說話都不會。

那種關係更是遙不可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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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稀哩呼嚕地就將晚餐吃完了,

所謂食不知味大概就是這個意思。

沒事,我們不是還有共通的話題嗎?

就是那本書。

沒錯,我最後還是將書看完了,

我在想也許就是讀了這本書,

我心中才會有跟書中老師一樣的煩惱和碎念,

無疑地,漱石的文字真的很有力量,足以改變我對人們的看法。

「嘿,我書看完了,妳最喜歡哪個部份呢?我的話是......。」

很好,現在身為考生的我記憶力特別好,

不管是哪個片段我都能倒備如流,話題一定可以順利地進行。

回到圖書館,

女孩並沒有在櫃台裡,應該是已經到書區工作了吧?

「妳好,請問......」我向櫃台一位資深的管理員詢問女孩的位置。

但一開口我就後悔了,

因為,我不知道女孩的名字。

「是?」見我莫名的停頓,管理員露出了疑惑的眼神。

「呃,我是想問廁所在哪裡?不好意思。」

「廁所在檢索電腦區後面那邊喔。」

「謝謝。」

巧妙地迴避了尷尬。

好吧,只能慢慢地靠自己找起了。

當下的我,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古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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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發現圖書館有這麼的大。

平時的我却只埋首於教科書之中,

直到今天我才注意到圖書館裡有形形色色的人們:

有盯著同一頁報纸動也不主力彷彿睡著的老人,

沒有冒犯的意思,但若沒有注意到老人呼吸的起伏,

我可能會以為他已經安徉地離開了。

還有帶著小朋友的親子檔,

跟我記憶中又吵又鬧的小孩子不同,

那些小朋友各個都安靜有禮貌地與家人們一起閱讀繪本,

只會在一些地方是小聲地問問題,沈浸於溫馨的親子時光中。

當然也有跟我一樣「應該」是要來讀書的學生們,

與我不同的是(雖然現在的我也們資格說別人)

他們將教科書像精品般一一擺好好在桌上後,

就再也沒有動過它們了。

取而代之進入他們眼球的,是一則又一則的短影音和最新卡通改編的手遊。

其實我對人群觀察一点興趣也沒有,

我只是不得不這樣做,深怕自己看漏了女孩在哪裡。

找到了,

女孩推著推車在前面兩排的書櫃前,

看來是要將推車上的書本一一歸位。

我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

像每次考試的儀式一樣,減緩緊張感。

一、二、三、四......,我默數著自己的呼吸,

一睜開眼,女孩卻不見了,連推車也沒看見!

不是吧?剛剛推車上明明有十幾本書,

她怎麼可能在瞬間就把書放好的?

我重新尋找女孩的身影,

但在附近的書架怎麼找都找不到,

後來我終於在櫃檯後面看到她在清點著書籍。

但剛剛詢問的管理員一孤疑地看著我,

避免尷尬,我轉頭走向雜誌區,隨手拿了本科學雜誌遮著臉坐下來,

想說等女孩從出來再跟她搭話。

《思覺失調患者的妄想。》雜誌寫著大大的專題標題-

「 思覺失調患者會因為愛戀妄想而跟蹤對方,但他不認為這是跟蹤,而是你情我願的默契。」

「等等,我這一連串的行為不就是個跟蹤狂嗎?」

我終於回神過來,滿臉通紅。

一抬頭,像是在玩躲貓貓一樣,

女孩從櫃檯消失了,我也因此鬆了口氣。

驚覺剛剛一連串的妄想和行為有多噁心後,

我拖著疲憊的意志,打算回到座位重新開始念書。

「也許只有書本能讓我逃離腦中的風暴。」

沒想到,走回到座位時,印入眼簾的是她。

那個像貓一樣的女孩,捉摸不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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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

  最近開始用新的電子書閱讀器寫作,閱讀器可以將觸控筆手寫的文字轉換成電子檔,傳到雲端後再貼到blog上,蠻好玩的,之後應該會持續這種寫作模式一段時間。

2024年6月23日 星期日

[小說心得] 瘋癲老人日記 谷崎潤一郎

  「變態又番癲,但似乎可以理解。」這是我對《瘋癲老人日記》簡單的感想。近一年多來,拜讀了谷崎潤一郎的許多作品,如同眾評論所說的,谷崎潤一郎把「情慾」昇華到接近宗教的層級,不單肉體上的描寫,連精神上的境界都刻畫的入木三分。而《瘋癲老人日記》更是谷崎潤一郎將個人官能小說的寫作集大成的作品。不過除非是像我一樣有在研究日本近拜文學的人,我並不會推薦這部作品給其他人看,因為除了文筆外,並沒有什麼營養價值或值得討論的地方,且聽我簡單道來。

  書中的老人已經是風中殘燭了,身體早已沒有性方面的能力了,卻還是保有情慾,換句話說,就是個變態,跟是不是老人無關。為什麼說可以理解呢?因為只要是正常的現代人,都是可以把性慾和個人意志分開的,只是老人的個人意志剛好就是個變態。而驕傲和奢靡的媳婦呢?雖都只有側面描寫,她似乎也享受與老丈人的關係,卻也沒辦法像個真正的私虐狂一樣對待老人,而是純粹的利用罷了,看那價值百萬的寶石。一個願打一個願挨,但願挨的那個的慾望遠遠超過願打的想像,所以在故事的結尾媳婦再也無法忍受老人變態的要求了。頂多再加上一些與家人和護理師的摩擦,這樣的故事情節其實沒有什麼吸引力。所以可以理解,但並沒有可以接受。

  這本書帶給了我們什麼?沒有,跟老人一樣,是個純粹的慾望集合體罷了。谷崎潤一郎的文字一筆一筆地將各個變態場景寫了下來,若不是用藝術和文學的眼光去看,整體故事情節毫無意義,沒有揣摩正常老人的心境,沒有告訴你家人之間要如何寬恕,更不用說有什麼教育意涵了。坦白說,我更喜歡谷崎潤一郎的《春琴抄》和《痴人之愛》,一樣有情慾流動外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美,而在《瘋癲老人日記》中我並沒有感覺到那種美,著實可惜。

2024年6月16日 星期日

[短篇] 像貓的女孩- 4

「我該拿這本書怎麼辨呢?」

回到家後,我完全讀不下教科書,一打開試題,心就直接飄到遠方。

不,應該說是近方,躺在我書包裡的那本書。

有如它的書名,一直擾動著我的心。

由於對老師和友人的結局感好奇,我試著想要繼續閱讀,

但一拿起書,我就會想起女孩的面容,

小小的身子;烏黑的馬尾還有如小貓的大眼。

明明只見不到幾次面,為什麼我會把她的容貌記得那麼清楚呢?

我的內心從未如此躁動。

參考書、小說,我就在這兩種書;兩種情緒之間,不斷擺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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魂不守舍。

近十八年的人生,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。

身心靈都感覺飄飄的,坐也坐不住,睡也睡不好,

一閉上眼就在胡思亂想,

具體是在想些什麼呢?想不起來,隔天一早就忘了。

早上到學校後,我並沒有走平日的路線,

經過穿堂後,我並非直線走到高年級所屬的忠孝樓,

而是直上仁愛樓的樓梯,硬是穿過低年級的樓層,

再從連接走廊走至忠孝樓。

看到我的低年級同學們每個似乎都低頭議論,

想說一個高年級的學生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?

當然也可能是我的錯覺。

我的眼神掃過了每一個經過的學生,

但在茫茫人海和時間之神的捉弄下,

我沒有尋找到我想看到的身影。

那個嬌小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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課堂中,我試著繼續當個好學生、好考生,

打起精神重新進入狀況。

考古題,沒有問題。

作答技巧,沒有問題。

老師的叮嚀,沒有問題。

咦?怎麼都還沒下課?時間過得好慢?

我漸漸無法集中,意識飄到九霄雲外。

「噹噹~噹~噹~噹噹~噹~噹~」

終於下課了,感覺度日如年。

啪的一聲,我把參考書都放入書包,

提起內有精心包裝的袋子,快速地離開教室。

「大家拜拜!」

模擬考考砸了,所以我必須早點去圖書館好好念書,

晚飯也不用先吃沒關係,我要先佔好座位再說。

一路上我不斷地說服自己。

但到了圖書館後,我卻沒有第一時間往自習區去,

而是在櫃台前觀望了一下,

櫃台區只有三個人,兩個年長的圖書館員在打電腦;

一個我們穿著志工背心的男同學推著推車準備工作,

看來今天就一個志工而已。

「對喔,今天不是星期三......。」

我看了掛在柱子上的日曆,腦袋終於冷靜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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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自習區,提早到的學生不多,位子隨便我挑,

我癱坐在以前習慣的位置上,委靡不振,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
「我自己一個人到底在瞎忙什麼?」

突然覺得一陣空虛,也許是肚子餓了吧?

我拿出錢包,打算隨便吃點東西再回來讀書。

跟剛剛興奮雀躍的步伐不同,我用半飄半走的方式來到電梯口。

「叮咚-」

電梯門開,出現了我朝思暮想的那個人。

『阿,學長好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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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

  持續回復手感和流水帳的一篇,最近家裡和公司的事都很煩,加上睡得很差,所以腦袋基本上不太夠用,就是想到什麼就寫什麼,沒有特別去修改辭彙和重新架構。希望能早點調回狀態。